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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的声音在夜幕下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格雷兹趴在地上,龙血从他崩裂的鳞片缝隙中渗出,将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色。他的手指还在动——不是反击,只是单纯的、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赵汐蜷缩在不远处,双手依然捂着腹部,嘴角的血已经干涸,但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紫冥靠在碎石上,眼睛半阖着,瞳孔中的光芒几乎已经完全熄灭。
三个人,三种姿态。但他们都还醒着,都还在呼吸,都还没有放弃。在这个战场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卡塔托姆站在他们面前,灰白色的瞳孔从三人的身上扫过,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他的两根手指依然僵着,赵汐的“定格”还在生效,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没有试图去解除那个状态。对他来说,两根手指不能动,和两手被绑住,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反正他也不需要用什么力气。
“还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老师。没有人回答。格雷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撑到一半就摔了回去。不是体力的问题,是铃铛的影响——他的灵枢依然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水底,怎么都浮不上来。
卡塔托姆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叹惋。“那就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吧。”他抬起右手,伸向腰间的铃铛,准备拨动那一声终结的铃响。
然后——一道寒芒从黑暗中杀了出来。
不是从正面,不是从侧翼,而是从远处城墙的方向,以一条笔直的、冷酷的、毫无犹豫的轨迹破空而来。那道光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成细密的冰晶,在夜幕下折射出微弱的冷光,像是一条用冰霜铺就的道路。
卡塔托姆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战斗本能在告诉他——这道攻击,不能硬接。
他的身体向右侧闪开,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那道光从他身侧划过,剑气的余波擦过他的长袍,在布料上留下了一层白色的霜花。卡塔托姆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霜痕,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个人影落在卡塔托姆和三人之间,双脚触地的瞬间,地面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薄薄的冰层。冰蓝色的光芒在夜幕下亮起,将周围数十米照得如同白昼。
莉亚。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发梢的冰晶坠饰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是冬日屋檐下的冰凌在微风中碰撞。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迷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坚定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她的腰间悬挂着那枚棱形冰晶镜胚,此刻镜面上正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光影,像是在映照着某种深不可测的真实。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不,比剑更加锋利——剑还有剑鞘,而她此刻完全没有任何遮掩,将所有的锋芒都暴露在外。
卡塔托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兴趣。“又来一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了。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女和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不一样。不是说她的力量更强,而是她的状态不一样。她的灵枢运转流畅得像是一条被精心疏通过的河流,没有任何淤塞,没有任何阻碍,每一分力量都在最恰当的位置,随时可以以最有效的方式释放。
没有迷茫的人,出手不会有破绽。而眼前这个少女,眼神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
莉亚没有看卡塔托姆。她的目光先扫过地上躺着的三个人——格雷兹的惨状、赵汐蜷缩的身影、紫冥苍白的面孔——她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三个透明的屏障。赵辰站在屏障中,左手按在透明的壁上,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汇,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但莉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我相信你。”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转回头,将目光锁死在卡塔托姆身上。然后,她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莉亚的身体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雪花,轻盈地飘了出去。但她的剑不是雪花——那是一道冰蓝色的闪电,带着足以将空气撕裂的速度和力量,直刺卡塔托姆的咽喉。
卡塔托姆侧身躲避。莉亚的剑锋从他的喉结前三寸处划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渗进了血管。他退后半步,右手抬起,准备拨动铃铛。
但莉亚的第二剑已经到了。不是追击,而是预判——她的剑在刺空的瞬间已经变了向,从直刺变成横斩,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封住了卡塔托姆所有的退路。这一剑带着“镜映”的力量,剑身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冰晶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像是一面极小的镜子,映照着卡塔托姆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可能的闪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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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托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见过无数对手,但很少有人能在第一剑落空之后,立刻以这种“预判”的姿态打出第二剑。这不是战斗经验的问题,而是一种天赋——一种能够“读取”对手动作轨迹的本能。
他再次后退,这一次退得更远。莉亚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剑尖指向地面,冰蓝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在夜幕中对峙,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极寒与诡异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格雷兹从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赤金色的瞳孔瞪得很大。“莉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他认识的莉亚,是那个在拉法图之后陷入自我怀疑、挥剑时总是带着一丝犹豫的少女。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的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是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杀戮机器。
赵汐也撑起了头,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但那双和赵辰相似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紫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莉亚和之前不一样了。
卡塔托姆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轻响。“不错。”他的声音中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你的剑,很干净。”
莉亚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话,她的剑就是她的回答。
卡塔托姆的右手抬起,手指靠近腰间的铃铛。“但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叮。
莉亚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了。不是消失,是她的速度快到了让他的视线无法追踪的程度。一道剑光从他的左侧杀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剑尖直奔他的太阳穴。
卡塔托姆的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倾斜,幅度比之前更大。莉亚的剑锋从他的发梢划过,斩断了几根头发。但她的剑没有停——第三剑从下方撩起,剑尖指向他的下巴。
卡塔托姆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少女的连击不是那种“一刀接一刀”的连续攻击,而是“每一刀都是从上一刀的轨迹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像是同一棵树上的枝桠,无论怎么分叉,都是从一个根上长出来的。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了这一剑。莉亚的剑锋从他鼻尖上方划过,带起的寒气在他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卡塔托姆落地,后退数步,与莉亚拉开了距离。他的长袍上多了几道剑痕,每一道都覆盖着薄冰。他的表情依然从容,但他的眼神变了——从“观赏”变成了“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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