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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律跟着薛清极找到休息室,一推开门看到老太太的瞬间愣了下。
虽然只是几日不见,但董四喜此刻看起来却好像是又苍老了许多岁,盘腿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手端着烟袋锅子不知在想什么,董鹿坐在她身边儿在笔记本上记录最近查出的事情,见严律进来便站起身,低声道:“严哥,小年带你去过一层了吧?等会儿孙化玉就过来了,稍等。”
董四喜回过神儿来,见到严律,似乎比前几日又多了些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你来了。”
“怎么搞的,”严律的表情有点儿难看,说话语气也更难听起来,“你怎么跟老了十岁似的?”
董四喜脸上的笑立马就收起来了,拍着沙发扶手骂道:“你那狗嘴里真是崩不出什么好屁!”
见她还有劲儿骂娘,严律悄悄松了口气儿,他真怕董四喜一个受不了打击,跟着出点儿什么事儿。
董四喜骂完他,又歪在沙发上抽烟,见严律和薛清极坐下,这才慢慢开口。
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负一层的事儿,而是道:“我想了想,祖宗,不如趁我还活着,把你手臂上那术给解了吧。”
严律没反应过来,这事儿其实几乎没人知道,董四喜平时说起也避着人,除了薛清极是猜到的之外,连董鹿都不知道,闻言都蒙了。
“我感觉不太好,说不出哪儿不好,心里不得劲儿。”董四喜见把几人都镇住了,咬着烟嘴儿嘿嘿笑了起来,只是声音苍老沙哑,她看着严律布满云纹的胳膊,表情略带担忧,“这东西已拴了你千百年,早已超出最开始给你落下这术的人预期的副作用,我怕再拖下去,你就让这玩意儿拖垮了。”
第75章
老太太这话说完,严律便感到身侧薛清极的身体顿了顿,看向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小刀拉肉似的令他汗毛倒竖。
严律没想到董四喜会忽然说起这个,他之前对薛清极说这条胳膊时,只说明了是为了留下薛清极在他身上的魂契,其他的都是轻描淡写几句带过,后来也鲜少再提起。
不等他开口,便感觉到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右臂被人拉起,薛清极低声道:“‘拖死’是什么意思?你之前只对我说过会偶尔酸痛,难道又是骗我?”
他说的声音轻柔温和,攥着严律手腕的力气却凶狠异常,好像恨不得把他这爪子给拽掉。
“你没事儿怎么想起来说这有的没的,咸吃萝卜淡操心!”严律对老太太急声道,继而又转过头来,不知为何有点儿心虚,耐着性子说,“你听她胡咧咧,是有点儿小毛病,但我受得了。她那是年纪大了,喜欢夸大其词,我要是能死,早千百年前就蹬腿儿归西了!”
妖皇也不知道是妖的缘故还是其他,说的愈发不像人话,一着急就喜欢胡扯些别的,毫不知道自己在朝薛清极的心窝上捅刀。
薛清极懒得听他狡辩,目光扫向盘腿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不顾周围还有他人,连声追问:“你能解此术?若解开,他这手臂是否还能恢复如常?”
这仙门之术只在历代掌事儿的之间相传,他并不了解,之前还以为是和魂契相同,非要时间够久才能慢慢消散,但看董四喜的意思,巩固这术需要仙门来做,但不巩固,这术也并非就能轻易拔除的。
老太太半闭着眼,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您是仙门出身,应当比我这小辈儿更明白术法运行的道理。这就跟小汽车一样,想要运作起来总是要消耗点儿什么,以前灵气充足的时候是消耗外界灵气,现在外界不足,当然就要消耗别的了,怎么可能恢复如常?总要付出代价的。”
薛清极心里其实早有猜测,但被证实,还是心中一痛。
老太太不给严律争辩的机会,已又说道:“解术倒是简单,只要妖皇愿意,我现在就能解除。”
既然已经知道这术还是早点解开的好,薛清极脱口道:“当然——”
“行了,”严律的声音沉下来,打断两人对话,“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妖皇虽然脸臭嘴损,但极少有对自己人疾言厉色的时候,不仅是董鹿和胡旭杰,就连老太太都是一顿。
薛清极没想到严律是这么个反应,瞧见老太太习以为常的表情,薛清极明白过来,这种话老太太提过无数次,但严律都没有同意。
他其实早就清楚这东西是可以解掉的,只是没有选择这条道。
因为这云纹圈住的是千年前薛清极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儿联系。
千年前自己欢天喜地在严律胳膊上落下魂契时的样子浮现,当年的他在今天给了现在的他一记无比沉重的回旋击。
薛清极紧抿嘴唇,攥着严律胳膊的手起先松了松,但随即握得更紧,像是要将其融进自己的掌心。
严律感觉到薛清极指尖的一点儿冷,紧皱的眉头微松,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挠了一下薛清极的手背,并不在意他像抓着个浮木似地抓着自己的手腕。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严律对老太太道,“但手长在我身上,我自己清楚。”
和臭脸的妖比起来,更让人害怕的是旁边儿还坐着个低气压的人。
董鹿和胡旭杰从这一来一往几句话里琢磨出了个大概,却偏偏不敢吭声,缩在角落里挨着屋里窒息的压力。
老太太掀起眼皮看看严律和薛清极,口气软和道:“我还不是操心你,别的不说,术法留下的痕迹已经越来越多,你难道不觉得你像去给每个新手纹身师学徒练手用的猪皮?”
“我就算是成了块儿雕花萝卜都不用你管!”严律不耐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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