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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江河醉饮（第1页）

那并非凌厉的杀气，也非厚重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宏大、更内敛、仿佛沉睡万古的浩瀚江河，在源头地脉深处轻轻翻了个身，于是地底深处便有沉闷如雷的涌动之声隐隐传来，水面之下暗流已开始无声盘旋。

“第一式，酩酊起。”

胡舟口中低声吟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他那踉跄步法奇妙相合的、抑扬顿挫的独特韵律。

那吟诵声不似读书，更似醉汉呓语，却又字字分明，蕴藏着拳诀真意，“踉跄踏月星河碎，垂手低眉气象微。莫道形骸如柳絮，江河醒处第一雷。”

他一边以那奇异韵律吟诵着拳诀，一边身形晃动，开始演练。

只见他身形愈发歪斜，拳路走势模糊难辨，双脚踏出的步伐看似杂乱无章，东倒西歪，仿佛真的被那“野猴儿酒”的烈性拿住了筋骨，醉意深重，神智昏沉。

他时而以手扶额，作头痛难忍状。

时而仰天打出一个无声的酒嗝。

时而脚下一软，几乎单膝跪地，却又在触地前的一刹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与平衡，踉跄着旋身站起。

但苏若雪此刻已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与目力都灌注于胡舟的一举一动。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外显的“醉态”，凝神细看之下，心头渐渐掀起惊涛骇浪！

她骇然发现，胡舟那看似杂乱无章、随心所欲的蹒跚步法，每一步落下，看似虚浮，实则沉重无比，在松软的黄土上留下的足印却浅淡均匀，并且隐隐暗合着北斗七星倒转悬空的玄奥方位！

他那一双松垂晃动、仿佛无处着力的手臂，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轻微摆动、画弧，都恰到好处地牵引、搅动着周身的气血流淌与劲力走向，如同无形的纺锤，将散乱的气息一丝一缕地编织、汇聚起来，蓄于丹田、沉于四肢，引而不发，含而不露。

当真如那拳诀诗中所言，“形骸虽似柳絮飘摇”，轻浮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内里深处，却已在悄无声息中孕育、积蓄着足以令“江河初醒”、石破天惊的第一声沉闷雷霆！

这起手式，看似颓唐，实则是以醉态掩藏机锋，以散乱统御精气，乃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的极高明境界！

第一式“酩酊起”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那酝酿于“柳絮”之中的“第一雷”仿佛已至临界。

胡舟身形陡然一变！

那股笼罩周身的、醉意朦胧、昏沉欲倒的气象，在刹那间转化为一股倾天覆地、沛然莫御的决绝与刚猛！

他原本低垂微抬的双臂，猛地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向着身体两侧豁然张开！

那一瞬，苏若雪仿佛看到的不是两条人类的手臂，而是垂天之云般的大鹏振翅，又像是积蓄了万载之力、终于决堤而出的九天洪峰，挟带着令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滞、扭曲的恐怖呼啸，向着身前的虚空，毫无花巧、却又充满了一种崩灭一切的意志，狠狠地、决绝地“砸”落！

“第二式，沧浪倾！”

吟诵声也随之陡然拔高，转为金铁交鸣般的激昂与铿锵，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浪涛拍岸的回响，“卸却云鬟作瀑飞，撕开天幕泻银辉。此身敢教山河改，不向人间问瘦肥！”

伴随着这激昂的吟诵，胡舟的双拳并非直来直去的轰击，而是以一种奇异而狂暴的频率、角度，连环击出！

一拳递出，拳劲未老，第二拳已自不可思议的角度滋生，追蹑而上。

第三拳、第四拳……

拳影层层叠叠，拳劲前赴后继，当真如后浪无情地推动、碾压着前浪，一浪高过一浪，一浪猛过一浪！

空气被这密集而恐怖的拳劲疯狂地挤压、撕裂、排开，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呜”厉啸，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冤魂在拳风中被绞碎。

他脚下的黄土被无形的气劲激荡，扬起细细的烟尘，呈环形向外扩散。

当他第九拳虚虚印向前方空处时，拳势虽止，但那凝聚到极点、引而未发的磅礴拳意，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轰然撞向数丈外那棵根深蒂固的老槐树！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