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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明白林锦楼指的是何事,前些日子她静养时。首辅赵晋因私下谒见太子被二皇子一状告到御前,称其“私觐东宫,必有隐谋”。圣上为之震怒,以“无人臣礼”罪下诏狱,震动朝野。
林锦楼抬起脚。灵素忙半跪,拿着大洋毛巾擦脚,套上棉袜,林锦楼看了几封信,皆放到一旁,口中道:“老太爷预料当真不错,赵家这回栽了。日后圣上即便记得赵晋的好处,重新起复,只怕他也难入内阁了。”又叹道:“可惜可惜,赵晋性劣心高,可也称得上才华横溢,刚正不阿,锋芒太露遭了算计,倒不知他这样人家怎养出赵月婵这样的女儿?原沈阁老也有个孙女儿,就是要跟爷说亲的那个,不知是否也是水性杨花之辈。”说着不经意瞧了香兰一眼,却见她瞪了自己一眼。
林锦楼就笑了,说:“好啊,你胆子大了,还敢瞪爷。”说着手伸到她两肋乱挠,香兰畏痒,左躲右闪,笑个不住,又觉着不妥,咬着嘴唇忍了一时,方才告饶说:“别闹了,让人瞧见不像样。”
林锦楼不理,一面呵痒,一面道:“还敢不敢瞪爷了?嗯?”
正闹着,听外头隐隐两声咳嗽,书染低声道:“大爷,外头送来的急件。”
林锦住楼方才了手,道:“送进来罢。”香兰忙起身,脸儿红红的,蜷到炕角理鬓发。
林锦楼嘴角微微含着笑,将信接过来,拆开一瞧,脸色便阴沉起来,哼一声道:“好,好个二皇子,狼子野心,生怕赵晋东山再起匡扶太子,竟用这下三滥的手段。”一甩手,把那信丢在火盆里,香兰探头一望,只见那信笺上只写了一行字“夜,赵晋酒醉,拖至积雪中活活冻死。”
香兰心头一跳,只见那信纸急速被火盆里的炭火舔成灰烬,暗道:“皇上虽立储君,可心里到底偏疼二皇子,常与人言:‘此子肖吾耶。’二皇子身有军功,掌着兵权,亦不肯屈居人下,暗暗翦除异己,频频与东宫争锋,东宫性情温和,一味宽忍,皇上年事已高,龙体渐衰,似是无暇顾及儿子相煎......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香兰不由想到当年沈家卷入夺嫡祸事酿成惨祸,心中不由担忧。
是夜,香兰夜半就醒了,辗转反侧,林锦楼仍在一旁睡梦沉酣,她悄悄搬开林锦楼横在她身上的胳膊,起来穿了衣裳,坐在碧纱橱里的大炕上,手里捧着一盏人参茶发闷。如今她身上已大好了,可心中却惶惑,仿佛暗夜行路,看不见方向,忐忑难安,她病了这一场,心胸比先前更开阔些,之前不顺意的地方,再如何忍耐,心中不免有怨言,如今身上没有病苦,方知原本日子里有太多忽略之处应当感恩。她默默叹口气,把茗碗放置一旁。
林锦楼听见动静。闭着眼睛往身边摸索半天却摸了个空,半眯着眼睛爬起来,撩开幔帐向外望去,灵清正守在外头。见林锦楼醒了忙上前服侍。林锦楼因问道:“香兰呢?”
灵清低声道:“姨奶奶在碧纱橱里。”林锦楼随手披了件衣裳,趿拉着鞋走到外面一望,正瞧见香兰坐在那儿发呆,侧影有说不出的寂寥,他心里忽然堵得慌,盯着香兰看了一回,便走过去道:“在这儿发什么愣?怎么啦?想你爹娘了?还是在府里头闷得慌?”
“没有......”
“爷也知道你闷得慌,正巧明儿能偷个闲儿,带你出去散散,听说城郊的梅花都开了。咱们一道赏一赏去。”又一叠声命丫鬟们连夜准备。
香兰忙道:“第二日也来得及,何苦把人都折腾起来。”林锦楼也不听,只吩咐下去,挟着香兰的肩,打着哈欠道:“你让爷不好睡。爷自然就折腾她们,看你下回还大半夜乱跑么。再说,出门一趟,吃穿住用都要备妥,明儿个咱们走了,有丫鬟们眯眼的时候。”他就是个霸王,说一不二。香兰无法,只得由着他去。
第二日一早,果然林锦楼带香兰出门,丫鬟们忙忙打点了四只箱子。香兰道:“不过去一日,晚上就回来,哪里要带这么多。”
书染笑道:“奶奶有所不知。外头天寒地冻的,衣裳要多带几件,还有围屏、坐褥,大毛的斗篷披肩,脚炉手炉。马车里用的火盆子,炭也多备些,另外吃的各色茶,用的点心,奶奶瞧见美景,起了意要作画,笔墨纸砚也要带上,还有被褥,万一晚了要宿在外头,还是自己的铺盖干净些。”说完又去嘱咐同香兰一道去的丫头们。
一时准备已毕,林锦楼也练了武回来,重新梳洗,换了衣裳,往秦氏屋里请安。秦氏听说要到京郊赏梅,便道:“府里也有梅,好端端的,又往外头跑......你稳稳心,老太爷这几日就要来了,前儿个我还接了他的信,问起姜家的事,还问你是不是常跑出去厮混,言语间似是不太欢喜......儿子,你又闯什么祸,吹到你祖父耳朵里了?”
“我的亲娘,”林锦楼不耐烦道,“我年岁都一把了还能闯什么祸。这些日子我不在营里宫里就在家,连囫囵觉都没睡几个,至多跟老袁他们一处喝喝酒,出去鬼混都是哪年的黄历了,啊?”
“那老太爷为何问这话?”
“我怎么知道,许是觉着他大孙子如今事事都办得好,这么出息,心里头欢喜呗。”
“哼!我瞧着那信里的话风儿可不像,你老实些罢。”秦氏一行说一行点了点林锦楼的脑门儿。
林锦楼揉了揉脑门儿,心里到底有些怵。虽说他老子官位比他当年祖父还高,可在他眼里,父亲不过是纸糊的老虎,老太爷才正正是打盹的雄狮。他在心里仔仔细细把来京所作所为都滤了一遍,自己未曾有太出格之处,纵有些积习难改,老太爷早就该习以为常才是。他口中嘀嘀咕咕道:“我没做什么,自打到京城光缩着脖子办差了......祖父信里都说什么了?”
秦氏用小银匙舀了一勺蜜放到玫瑰卤子里,低着头搅动,道:“就问你近来可否调三惑四,寻一堆是非回来。还说你如今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等他来京城,要好生给你立立规矩。”抬起头,只见林锦楼目瞪口呆,她难得见长子心虚,扑哧笑出来:“害怕了?”
林锦楼皱着眉道:“谁怕了?这有什么好怕的。”又赶紧问一句,“这回光祖父来,老太太当真不来?”
“老太太犯一场病,如今身子刚好,她可禁不起折腾......”
林锦楼一听这话,立刻给秦氏捶腿,口中笑道:“娘,我昨儿个得了一对儿金镯子,上头还镶着珍珠,各个都跟指甲盖这么大,我一瞧见就知道这样的稀罕物儿合该孝敬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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