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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顾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随即又连忙伸手想去扶她。看着对方“噗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几分来意,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秦淮茹却像生了根似的不肯起,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淌,砸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深浅不一的湿痕。她仰着头,声音被浓重的哭腔裹着,断断续续得几乎听不清:“顾厂长,求你……求你救救棒梗吧!上级领导已经下了通知,说他过两天……过两天就得下乡插队,去东北那旮沓,听说那儿天寒地冻的,零下几十度……”
她抽噎着,手死死攥着顾南的裤脚,指节都泛了白:“这孩子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吃过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冻梨都咬不动,去了那种地方……怎么活啊……”
这话倒是不假。为了棒梗下乡的事,这两天她几乎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找易中海,对方只叹着气说“这是国家政策,没办法”;托厂里以前认识的干事,人家一听是插队的事,头摇得像拨浪鼓。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顾南——他现在是轧钢厂的副厂长,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在市里多少有些门路,只要他肯开口帮忙想想办法,哪怕是调到近郊的农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为了儿子,她只能放下所有脸面,赌上这最后一把。
顾南垂眸看着她,心里那点猜测得到了证实,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其实早就听说了棒梗在下乡名单里,这是统一安排的事,谁都没法轻易更改。他收回手,语气平静:“行了,起来说话。这件事我没有任何办法,下乡插队是国家政策,不是谁能随便改的。”
秦淮茹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顾副厂长,您现在是轧钢厂的副厂长啊,手眼通天的!咱们还是一个四合院的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是不是得互相帮衬着点?您就忍心看着棒梗这么个半大孩子,往那冰窟窿里跳?”
“你在这里做什么梦呢?”顾南皱起眉,语气冷了几分,“这不是帮不帮衬的事。政策摆在那儿,谁都得遵守。我办不了,也不会办这种违反规定的事。”
秦淮茹还在那儿哭哭啼啼,絮絮叨叨地说着棒梗有多可怜,家里有多难。顾南却没往心里去,只是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说了,这件事我办不了。你现在不该在这儿跪着求我,不如回去教教你儿子一些生存的技巧——怎么生火,怎么挑水,怎么适应冷天气。省得到了乡下,连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挣开被攥着的裤脚,转身就往家走。身后秦淮茹的哭声还在继续,尖锐又凄厉,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脚步都没顿一下。
毕竟这是国家的统一安排,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违反规定,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好厂里的事,才是正经。
秦淮茹望着顾南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像是淬了钢的标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仿佛她的哀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冲上头顶,烧得她脑子发懵,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温婉体面瞬间碎了一地。她猛地拔高了嗓门,尖声喊起来:“顾南!你就是个铁石心肠的魔鬼!都是一个四合院住着的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就眼睁睁看着棒梗去遭罪?见死不救的东西!我在这里咒你,早晚变成孤家寡人的,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她本以为话说得这么重,这么刻薄,顾南多少会回头辩驳两句,哪怕是怒冲冲地骂她几句也好,可对方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走进了自家院门,“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关上,像一道冰冷的墙,把她所有的咒骂都死死挡在了外面,连一点回音都没漏出来。
秦淮茹的气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不想在这儿丢人现眼。她心里清楚,顾南是铁了心不帮这个忙了。在这里哭也好,骂也好,都是白费力气,那个“王八蛋”根本不会回头看一眼。
她狠狠抹了把脸,把眼角的湿意蹭掉,跺了跺脚,只能气哄哄地往家走。路过中院的时候,墙根下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见她脸色难看,眼神里带着火气,都识趣地缩回了屋里,连关窗的动作都轻了许多——谁都知道贾家最近的烦心事,棒梗要下乡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没人愿意这时候凑上去触霉头。
一进家门,浓重的煤烟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棒梗正坐在炕沿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兽。见她进来,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眼里满是惶恐和期待,声音都带着颤:“妈,顾叔叔……他答应了吗?”
秦淮茹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不安的脸,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心里一酸,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无力。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他没答应。”
棒梗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白得像院里墙根下的石灰,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下子涌了出来:“妈,我真的不想要下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地里的那些活我哪能干得了?再说乡下那么冷,冬天连煤都烧不起,我听说有的人冻得脚趾头都掉了……我要是真去了,说不定就……就死在那儿了!”他越说越怕,最后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双手死死抓着秦淮茹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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