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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郭老爷与夫人一生拢共得了三子一女,长子幼时倒是颇为聪慧伶俐,很有些郭老爷年轻时的样子,可惜那位夫人怀他时曾生过场病——他胎里不足,先天体弱,未满总角便不幸夭折了。”
老妪说着无不感慨:“哎唷——那小公子就这么病故了还真是可怜,先前郭家戏园子还没荒废的时候,小人前来蹭戏讨茶,曾有幸碰到过那小公子一回——那可真是个冰雪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孩子,就这样死了,着实可惜。”
“郭老爷的次子不是块经商的料子,他平素醉心于诗书,一门心思张罗着说要考个功名,给他们老郭家光耀门楣——”
“几位仙长,您也都是咱们徽州的人,大约也知道‘考取功名’这话听来,对咱们老徽州人的吸引力有多大——那郭老爷听了他的这般志向,自然欢喜非常地应下来,准他无需打理家中生意,只全神贯注地去弄他的学问。”
“什么咱们徽州的府学、杭州的万松书院,苏州的紫阳书院,乃至长沙府的岳麓书院、匡庐(庐山)的白鹿洞书院,那郭老爷瞧着自家儿子像是真有那等非要考出来个名头不可的心气,就连应天府那头,应天书院的席位,也花千金给他买了下来。”
“可惜哟——”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书院名头的老妪止不住地咂嘴摇头。
“怎么说,老婆婆,难不成那位公子去了这么多书院……最后也是半点功名都没能考得下来?”程映雪颇为小心地问出一句。
实际上,等着这话脱口,她自己都觉着莫名有些好笑——单是府学便也罢了,他们徽州的府学确乎是有概率赶不上某些大户人家家中备着的私塾学堂,但细论倒也够用。
可这郭公子去的却又不止一个府学——什么万松、紫阳、白鹿洞,岳麓,加上最后那个有钱都未必能进得去的应天书院。
这几个书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当世鼎鼎有名的一等书院——这么多钱、这么多书院的挨个砸下去,就算是生灌一头猪——那猪总也该能背得下几篇《诗》,几篇《礼》了吧?
难不成,那郭二公子竟还是连个秀才举人之流都没考上?
“哎……要不怎么说他们郭家是摊上了不成器的子孙呢!”老妪憾然长叹,头一低,竟是默认下了小姑娘的猜测。
程映雪听罢只觉那荒唐感比方才更加厉害了:“还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啊?”
“考上了,但是是读了十几年才勉强考上的。”老妪眼皮微掀,“其实这种按咱们的老话讲,那多半就是纯粹不适合读书,或者单纯不适合考取功名……”
“奈何那郭家的二公子是铁了心非要走这条路子,郭老爷又喜欢溺爱孩子……哎。”
“说来,郭家的那个女孩倒颇有两分做生意的手段,怎奈她后来远嫁离家,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后,那郭老爷能指望上的,就只剩下他那个幼子。”
“这位郭小公子呢,他的天赋比不上他那早逝的长兄,但也够用,至少应该足够守成——但他有个爱好,”那老妪边说边不自觉皱皱眉头,“他爱听戏。”
“听戏……”苏长泠应声微锁了眉心,“婆婆,这爱好也不算太特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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