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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芜没料到薛王会问他这个,他怔了怔,道:“我生于罪臣之家,本该发配岭南,辛劳至死,小时候在牢里,便想着若是能从那牢里出去,那该有多好,后来我被选入教坊司,不必再发配岭南,也不必在受牢狱之苦,也算是得偿所愿吧。”清芜的话中却不见半分高兴,只有淡淡的忧愁与凄苦。

“我衣食无忧的长大成人,可却再也不曾见过我的母亲,我的家人,若有机会,我还想见见他们。午夜梦回之时,我也曾有过后悔,若当初没有跟教坊司的官员走,那是不是就不会跟家人分开。”清芜几度出钱叫人去探访过家人的踪迹,可每每都是无功而返,根本就找不到那样的一家人,日子久了,清芜也明白,也许他们早已不在人世,可总归还留着这样一个念想,一个愿望。

等清芜从过往中回神时,李泱已经起身站在窗前,他望着那弯半掩在云后的弦月,道:“清芜,人这一生,有时候想得到一些东西,就不得不舍弃另一些东西,无论你是天潢贵胄,还是罪臣之子,都没有分别。”朦胧的月华降落在人间,不悲不喜,淡淡地照在李泱的身上,在温热湿润的夏夜中生出无边的惆怅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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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七月流火,可天气依旧有些闷热,好在到了下午时分,忽然就起了风,那原本平如镜面的曲江也起了层层叠叠的褶皱。水畔停着不少车马,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与踏歌而行的惨绿少年相互遥望,竟在这夏末的日子里生出些仿若春日般的柔情来。

张翟时任谏议大夫,官位虽不显赫,但他如今能重获圣眷,这其中李泱功不可没,因此张翟心怀感激,同时他又觉得当初自己走投无路下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眼下薛王领左右骁卫,若得皇帝的宠眷不衰,假以时日,能与信王比肩也是意料之中。张翟看着李泱那悠悠而行的背影,清贵又风流,哪像是可以掌管骁卫的,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皇帝才放心将骁卫交付于他。

李泱与张翟步行于水岸,只像是普普通通的出行游人,不见半分亲王仪驾。

“曲江倒比宫里的太液池畔要清凉不少。”李泱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望向浩渺的曲江池,今年皇帝圣躬欠安,但他喜好热闹,想趁初秋之

际出宫走走,终南山的桂花过不了多久就要开了,那本是个好去处,可毕竟远了点,不过现在看来在曲江池边赏菊设宴倒也不失情趣。

张翟点头称是:“初春之际,文人雅士皆聚集于此,以诗会友以酒助兴,很是热闹。”李泱笑道:“张相公是长安的大手笔,想必定是此等盛会的座上嘉宾。”

“郎君折煞下官了。”张翟虽这么说着,可脸上难掩得意,并非是他在薛王面前不懂谦卑,只是他手下的文章乃是公认的佳作,清丽锦绣,备受推崇。

“听闻郎君与崔家娘子的问名纳吉之礼已成,婚期将至,下官已备下贺文,只是怕入不了郎君的法眼。”薛王自小虽不受宠爱,可毕竟他是封邑赋税颇丰的亲王,宝物财帛他不一定喜爱,此时倒不如一篇用心之作来的好用。

未来的薛王妃乃是崔元徽长子崔正训的次女,名唤崔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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