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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空药碗珰一声置在桌上,抬眼时语气已然沉定:“桑将军,劳你点三十好手轻装随行, 我们……”他一停顿,环顾四周这些伤的伤、痛得痛一屋子病号, 只好改口说,“两日后动身,去白沙渡口。”
桑子羊应了个“是”。
孟寒舟盘算盘算,忽然道:“还是让席驰点三十飞霜营近卫,随我们去明州。桑将军才控制住山北动乱,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稳住义军。但是收着点,玩玩就行,那一帮子大字不识几个的暴民,有什么必要打那么猛?”
桑子羊自主持义军这小半月,把三千麻衣兵带出去,愣是让她收拢了快一万回来。他们又没有军费支持,一帮扛枪的大老爷们,一天嚼口能吃垮一个镇子,全靠贺祎那点私库和万物铺的来钱撑着。
这回桑子羊连夜跑回来见贺祎,只怕只有一成是汇报战况,余下九成是来伸手要钱来了。
再这样打下去,要逼囊中羞涩的皇子殿下直接造反,去打劫其他官府了。
“嗯……嗯?”桑子羊抬头,“什么意思?不让我打了?”
眼里没有对造反的畏惧,只有对即将收兵的遗憾。
至今还在负隅顽抗、到处流窜的那部分暴民,多是乌合之众,还有以为自己天赋异禀能成乱世枭雄的狗熊货色。实际上滑不留手,一打就窜,桑子羊到处撵着他们跑。
要是真放开了手让桑子羊不顾一切地打,不出一个月就能全部结束了。
孟寒舟指尖敲着躺椅扶手,张嘴就开始指点江山,意味深长道:“不是不让你打了,是让你悠着点打。要在打仗的过程中,认识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重要性,要做到掌控全局。面对山北这样复杂、艰巨的形势,你要有进有退,打出主动性,打出战略性,打出水平,打出拉扯……”
桑子羊沉默了一会,转头不知道问谁:“他到底在扯什么?”
贺祎都听不下去了,翻译了一下道:“他的意思是,让你养寇自重。”
“?”桑子羊揉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哪个字,又或者是自己的领悟出了问题。“养寇自重”这四个字是能说出来的吗,是应该从皇子殿下的口中说出来的吗。
贺祎明白孟寒舟的顾虑。
山北动乱的起因是缺粮失田,外面瞧着声势浩大,实际上并不难处理。之所以放任动乱闹得越来越大,甚至是逼出了胡大海这种草莽英雄,背后少不得有朝廷不作为的缘故。
皇帝自从开始患病后,身体每况愈下,京城局势也越发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