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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莹伸手把四个空瓶——原先那两枚倒扣的、他手里那瓶、我刚喝完这瓶——一只一只收进帆布袋。瓶身碰瓶身,发出细碎的玻璃碰撞声,不重,像一摞棋子被码进棋盒。他把袋口收拢拎在手里,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站起来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那五个字,我记住了。”杨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记住就行。”我说。
杨莹点了点头,把帆布袋往肩上甩了一下,袋子里的瓶子碰出一阵细碎声响。“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别坐太晚。”
“嗯。路上慢点。”
杨莹转过身往看台下面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背对着我,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相忘于江湖。走各自的。”
“走了。”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再停。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吱呀”一声。
脚步声沿着围墙外侧那条路慢慢远了,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和蟋蟀的叫声盖住。
我坐在看台上没立刻走。风从煤渣跑道那头穿过来,翻过杨树林的树梢,绕过看台边缘那棵歪脖子柳树,然后从围墙缝隙钻出去,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路灯的光稳稳地铺在看台前半段,后半段还沉在暗处。我坐在亮与暗的交界线上,既不算在光里,也不算在黑暗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玻璃表面的凉意,已经快散尽了,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触感,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线。刚才那句“敬翻过去的”还在脑子里转。
玻璃碰玻璃那一声短响,余音很短,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两下就沉了下去。
杨莹收瓶子的动作很自然——四个空瓶一只一只码进帆布袋。他说“训练完就这样,费老师教的”,语气是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多想的事情。可我在想,一个人能把喝完的瓶子整齐收好,也许说明他已经在试着把自己也收起来了。那些散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码回原位。
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开铁门往回走。风从沙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味。围墙里面操场方向的夜色沉静而空旷,像一张被摊平了的纸,上面什么都没写。
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路灯照见两个人影蹲在树根旁边,凑得很近。王强和朱娜。
王强手里攥着一瓶北冰洋,瓶里的汽水已经下去了大半。朱娜坐在他旁边一块半截砖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卷了边的《英语词汇手册》。朱娜手里捏着一支笔,没在写,笔帽咬在嘴里。两个人不知在聊什么,王强侧着身朝朱娜那边歪着,朱娜低着头,嘴角弯着。
“哟,”我走过去,带着点酒意开口,“大晚上的,你俩在这儿对瓶吹呢?”
王强猛地直起腰来,手里的北冰洋差点没拿稳。“羽哥!你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