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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二月二十,清晨。
薛超把昨天从无名小岛带回来的铁链方位记录摊在桌上,与那根铁杆的位置图并排放置。他在灯下把两幅图反复对照了几遍,确认铁杆底部与铁链的连接点是吻合的。铁链从铁杆根部向西南方向延伸了大约一丈余,然后沉入一片碎石和沙泥混合的底层中,再往下就没有继续探测了,因为在那个深度上手已经无法触及底座与链条之间的连接点,继续往下挖需要更长的退潮窗口和专门的探挖工具。
他拿出那幅海图,在铁杆所在的位置画了一小段箭头,指向西南方向,然后在箭头末端画了一个小点。铁杆是固定的,铁链的方向是确定的,如果这是一处旧的锚定设施,那么它可能曾经被用来固定一艘船只或一座浮标。他没有在图上做任何新的标记,只用指尖在箭头末端那个小点位置停留了片刻,感受到纸张表面那一小块地方因为多次按压而形成的温度变化。
午后他去了桂道台的官署,把那根铁杆的发现简要提了一下,说是在远程巡缉中偶然遇到的,可能是旧航标的残留物,但年代较久,暂时无法确定来源。薛超没有提铁链的事,只说铁杆本身需要确认是否为危险障碍物。
桂道台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会儿:“航标的事,以前北洋那边也没怎么管过。那些老标记多半是更早的时候留下的,有的都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你发现的那根铁杆如果碍事,可以派人去把它拔掉。”
“先不用拔。我记下了位置,以后如果影响到航道通行再处理。”
桂道台没有再追问,端起茶杯换了个话题,问了几句港区最近的治安和来往船只的情况,又聊了几句春暖之后海上的渔汛,便让薛超回去了。
薛超出官署后没有直接回码头,沿着街走了一段,在巷口停下来买了一个刚出炉的烧饼,站在路边慢慢吃完。街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芽了,细长的枝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着,把斜照的光线切成一道道的碎片,落在路面上,像一层极薄的细网被风不断地折叠又展开。
他吃完烧饼,把油纸折好攥在手里,沿着街走回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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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月二十一。
陈远在午饭后独自在试验处的院子里走了一圈。院子里的几棵桃树已经缀满了花苞,有几朵开得早的已经张开了花瓣,浅粉色的,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在桃树旁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初绽的花瓣,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边缘,花瓣在他指尖停留了片刻,又随着风轻轻移开了。
他收回手,沿着院墙走到东厢房门口,停了一下,听见里面冯墨正在和一个人低声说话,隔着门板听不清内容。他没有推门进去,转身沿着原路走回了书房,在桌前坐下,从那堆新到的公文中抽出一封来自旅顺的例行报告,翻开看了几行。内容是港区近期的进出船记录和天气情况,没有什么异常。
他看完后把报告放回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他在心里把几件没有写在纸上但一直在想的事又过了一遍:沿海之行的时间,大约定在春末,需要找到一段没有太多公开应酬和仪典的间隙。他得先处理好春闱前后那些必然会增加的社交和文书往来,然后才能给自己腾出时间离开北京。同时他也需要确保外出期间试验处的事务能正常运转,让冯墨在必要时代替他出面处理日常公务,灵汐格格那边也需要一个出门的理由——走访某位在京外养病的宗室亲戚,这是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借口。然后再想想走哪条路线比较隐蔽,能让他避开不必要的注意,沿途停靠什么位置不会引起别人的留意。
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一本空白的簿子翻到第一页,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合上放回抽屉里。他没有锁那个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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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二月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