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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昔日象征着储君威仪与权力的大殿,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囚笼,将他紧紧禁锢在无边的痛苦与背叛之中。
殿内,烛火未燃,只靠几缕从窗隙透入的惨淡天光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墨香与寂寥的味道。萧承瑾背靠着冰凉的殿门,缓缓滑坐在地。那挺直了二十余年、承载着帝国未来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佝偻了下去。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呜咽,如同受伤困兽的哀鸣。但很快,那压抑便被决堤的悲恸所冲垮。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手指和衣袖。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声里,没有半分储君的威仪,只有一个被至爱之人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最原始的、最绝望的悲伤。
他可是大梁的储君,未来的帝王啊!自幼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曾面对过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也曾经历过兄弟间的倾轧猜忌,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为何……为何在面对卫昀时,他所有的铠甲都化为了齑粉,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他抬起泪眼,望向殿内空旷而昏暗的穹顶,声音嘶哑地喃喃自问。眼前不断浮现出卫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浮现出他紧握药瓶时的惊慌,以及最后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无话可说”。
是孤对你不够好吗?这个问题,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他恨恨地想,自己待卫昀,何止是“好”字可以概括?简直是倾尽了所有!
他记得,当初卫昀刚入东宫时,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君。是他,不顾父皇母后的微词,力排众议,一步步将他抬到侧妃之位。太子妃沈清漪出身高贵,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沈氏家族,可他何曾真正将她放在心上?即便是沈清漪怀有身孕那段日子,他留宿最多的,依旧是卫昀的揽昀阁
。他甚至……甚至在沈清漪难产血崩、尸骨未寒之际,便迫不及待地为卫昀请封,只为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这东宫仅次于自己的主人!这其中承受的非议与压力,他从未对卫昀吐露过半句,只愿他能安心、快乐。
他更恨的,是自己那在卫昀面前早已丢弃得一干二净的尊严!堂堂储君,未来的天子,竟会因为他一句嗔怪、一个不悦的眼神,便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像个乞求垂怜的孩童般,低声下气地哄劝,甚至不惜自扇耳光来逗他开心!那些画面,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脸上!他以为那是情深似海,是独一无二的宠爱;可在卫昀眼中,只怕是一场可笑的、供他取乐的闹剧吧?
“呵……呵呵……”萧承瑾发出一阵悲凉的冷笑,泪水却流得更凶。“萧承瑾啊萧承瑾……你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他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憧憬着与卫昀的孩子。在他的幻想中,那个孩子最好能像卫昀,有着同样清丽的眉眼,同样温柔的性子。他连名字都偷偷想好了好几个,男孩女孩的都有。他甚至幻想过,待自己登基之后,要力排众议,立他与卫昀的孩子为储君,将这万里江山,都捧到他们面前。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成了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卫昀不仅不想要他的孩子,甚至不惜服用那等虎狼之药,宁愿损伤自己的身子,也要彻底断绝这份可能!这是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残忍!
“你就……这么恨孤吗?”他喃喃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还是说……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回想起与卫昀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存缱绻,那些耳鬓厮磨,难道都是虚假的吗?卫昀对他的顺从、依赖,偶尔流露出的娇嗔与羞涩,难道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吗?若真是伪装,那这份演技,也未免太过高明,高明到让他这个储君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更恨的,是卫昀的沉默。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连一句解释、一个借口都吝于给予?哪怕是骗他的也好啊!说那是调养身子的药,说那是被人陷害,说任何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只要他说,他或许……或许都会强迫自己去相信。可卫昀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一种方式——默认。用那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将他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击得粉碎。
殿外,隐约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低语,似乎是在担忧太子殿下的状况。但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人敢敲门询问。此刻的承乾殿,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只有萧承瑾一人在其中承受着这灭顶之灾。
他哭得浑身脱力,眼泪仿佛流干了一般,只剩下干涩的疼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极度悲伤引发的生理不适。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什么储君威仪,什么帝王心术,在这彻底的情感崩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殿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宫灯透过窗纸映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殿内家具模糊的轮廓。萧承瑾终于止住了哭声,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却比哭泣更让人窒息。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揽昀阁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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