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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日,粮车的防卫比平日更为松散,一切却是风平浪静,张怀寂的风寒已养得好了些,每日里打起精神上马指挥着苏南瑾留下的百余亲兵和四百西州部曲,裴行俭也不理会,只是将斥候派得更勤,得回的消息倒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到了第三日午后,道路的两旁,终于出现了零星的乱石丘陵,渐渐的连成了一片。裴行俭抬头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着伸入群山的道路,挥手止住了车队,“今日在山外扎营,多备干粮,明日入山之后,不得再举火”
一夜无话,待到次日清晨,车队缓缓走进这片丘陵之中,不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一大片的山丘都不算高,只是乱石嶙峋,有些暗红色的山岩几乎寸草不生,看着自有一份险恶。而两山之间有时极为宽敞,起伏甚缓的平野上满是枯草,有时却十分狭窄,只能容数辆大车并排而过。山间的道路虽然不算十分崎岖,到底不能与一马平川的荒野相比。车队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饶是天未亮便已出发,日过中天时,第四个堠子才遥遥在望。
麴崇裕看着山谷前方越来越狭窄的道路,脸色不由有些沉凝,“今日的宿处可已定下?若是前方还有没有这般平缓宽阔的山谷,我看今夜不如便在此处安歇”
裴行俭摇了摇头:“不必,今夜的营地还要再往前几里,那处山间平地更宽。”
麴崇裕不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何时走过此路?”
裴行俭的语气里一片淡然,“两个月前,苏子玉来西州前后那几日,我和白三、阿成将这七百里官道跑了一遍,险些累死了两匹马。再往前三十里出了山丘便是细石滩地,离军镇也近了,我便没再往前去。这山间几处大些的山谷地势都差不离,正是天然的葫芦口,最是宜于两头封口,一网打尽。”
麴崇裕挑了挑眉,“如此说来,咱们今日岂不是自投落网?守约,你也莫太过大意了,听闻半个多月前,苏大都护便将身边最得力的三团亲兵都派出来剿灭马贼,谁知有没有别的变数?”
裴行俭笑了起来,“三团亲兵?不过是六百骑兵,玉郎何惧之有?”
麴崇裕冷笑一声,“我倒是不惧,只是你总得让这些人多撑一会儿才好。莫待援兵到时,咱们已做了新鬼”
裴行俭点头,“那我倒是要打起精神守它一夜了”
麴崇裕见他虽然说得煞有其事,神情间依然是一脸风轻云淡,不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想了半日,神色却是微微一变,调转马头,招来几个长随,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才罢。
车队又足足走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长达数里的宽阔山谷,背靠一座虽不甚高,却岩石陡峭的山丘,大片大片的枯草足有半人多高,山脚下还有一片小小的树林,若是春夏之日,想来定是一处水草丰美之地,此时却只剩下了枯草寒枝。裴行俭止住车队,一面让马车依序在山脚下紧紧的排成相隔十几步的两列半圆形屏障,一面便让护卫和车夫们将营地内外的枯草小树都清理干净,堆在了离粮车足有数丈远的地方,足足的又忙了一两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这才清理妥当。
众人刚要坐下休息,裴行俭的第二道命令又传了下来,所有的马匹都牵入内圈马车与山脚之间临时围出的栅栏,加派人手看护,一百名唐军的帐篷也安置在内营,西州部曲与近三百名护卫则在两列粮车之间的空地处歇息,今夜要马不卸鞍,人不解甲,明暗哨位按平日三倍布置。
整个营地顿时又是一通忙碌。旁人也罢了,那些西州府兵平日都与唐军在一处行止,猛然听到这样一道命令,免不了便嘀咕起来:裴长史今日怎么会这般安排?
苏南瑾留下的一百唐军为首的乃是旅正绥观,听到这样一道命令,他不由也是愕然,沉吟半响,还是找到了张怀寂,“张参军,苏公子令我等留下,是为了给这些健卒做个主心骨,更是要护着参军,长史如今却这般安排,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张怀寂骑了一日的马,正靠着马车休息,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点头道,“我去与长史说一说。”言罢走向营地另一边,好容易才在一群车夫中找到裴行俭,拨开人群抱手笑道,“长史辛苦了。”
裴行俭向他点了点头,转身交代一旁的阿成,“我与参军有事要商议,你再去找找各车队的头领,按我适才说的,让他们把健壮胆大的马夫安置在外圈的马车上歇息,明日再换回各自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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